我曾有三年的安置現場工作經驗,期間陪伴一個孩子,叫做瑞瑞,是個聽障的少年。
聽不清楚、反應慢、接不上對話,讓他在群體裡常常顯得格格不入。他的「不同」,讓他慢慢被邊緣化。
他其實是個努力的孩子。在打掃時,他會在正中午的烈日下,一個人把整個場地撿得乾乾淨淨。
只因為他對事情有一種屬於自己的態度。他也試著交朋友,但對他來說並不容易。他會觀察、試著加入,卻常常挫敗;被開玩笑或嘲弄時,他也無法即時回應,只能把那些情緒吞進去。
他試圖努力,只是這一切對他來說太難了。
家園的生保員、社工們陪伴他一次次嘗試,也看著他一次次挫敗。
隨著年紀長大,他開始面對另一個問題:未來。他曾經嘗試回到學校,但因為過去的挫敗經驗,很快就放棄了。他說自己不想再念書,想去工作。於是他進入職場,加油站、餐飲、服務業,這些對多數人來說普通的工作,對他而言卻充滿門檻。 與人溝通、理解指令、承受壓力,每一件事都好不容易。
有一天,他崩潰了。 他衝向樓梯,大喊:「我死給你們看!」 那不是單一事件的情緒,而是長時間累積的無力、挫敗與孤單,在某一刻爆發。
負責照顧他的我追上去,在幾步之間把他抱住他,阻止憾事發生。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瞬間,也是一個很真實的瞬間。
瑞瑞後來還是離開家園了,原因很多,他不願意留下,而我們能提供的照顧,也很難完全回應他的需要。我不禁懷疑:當孩子與照顧者都很努力,改變卻沒有如期待發生,這些照顧還有意義嗎?
有,不只有意義,而且很重要。
|